1989 年，企业主说"把新买的机油全倒进排污沟还不够"

企业主说：把新买的机油全倒进排污沟，还不够

1989 年以前，我们把一份水中油监测报告送到一家企业。企业主看完数字，说了一句话，我记了三十多年：

按你们的数据，把新买的机油全倒进排污沟排掉，还不够。

那年是哪一年，我记不很准了。但我记得它在申请专利之前——因为就是这句话，逼出了后面那件专利。

一、他不是在骂人，他是在算账

一份监测报告上的数字，只有两个用途：要么让企业认罚，要么让企业认错。他两个都不认。

他的意思很直白：你们报的这个浓度，乘上我厂里的排水量，算出来的油，比我一年买的机油还多。那这些油是从哪来的？

这句话问得对。一个数字高到违背常识，最先该怀疑的不是企业，是取样的人。

二、错在一把水勺

当时通行的取样工具，是一把水勺：伸到水面，舀一下，倒进瓶子。

问题是油在水里不是均匀的。浮在上面的是膜，混在水里的是乳浊，真正溶进去的是溶解态。一勺下去，舀起来的基本是水面那几厘米——那正是油最浓的地方。

拿“水面几厘米”的浓度，去代表“这一处水体”的浓度，数怎么可能不高？

取的是膜，报的是层。差了多少，当时没有人量过。

三、这句话，最后变成了一只瓶子

要回答他，光讲道理没用，得有一件东西：能把一段水原样取上来。

我们做的是一只底部可开闭的采样瓶。瓶底下有衬盖和瓶底盖；内拉杆从手柄套管里伸出来，连着衬盖上的固定杆。用法四步：

1. 先把内拉杆下移，衬盖打开、浸进水里，此时瓶身还不碰水；

2. 等水面油层重新稳定，把瓶子迅速放到预定深度；

3. 上提内拉杆，旋紧紧固螺帽，衬盖与瓶口橡胶圈贴紧；

4. 提出水面，旋上瓶底盖，水样一滴不漏。

瓶内径定在 112.85 mm，水每高 1 cm 约 100 mL——采多深、取多少，瓶子上直接读得出来，不用再倒一次瓶。

这三件事在那一年就定了：垂直取、整段封、瓶即量器。

1989 年 11 月 8 日，申请专利；1992 年 12 月 30 日授权，发明专利证书第 16381 号，专利号 89102471.9，专利权人马鞍山市环境监测站，发明人王修齐、杨军。

职务发明专利

发明专利证书第 16381 号：1989 年 11 月 8 日申请，1992 年 12 月 30 日授权，专利号 89102471.9，专利权人马鞍山市环境监测站。

四、四年后，我们把“差多少”量了出来

专利解决的是“能不能原样取上来”。“到底差多少”，得另做实验。

我们和冶金部马鞍山矿山研究院环保研究所合作，做了室内和室外两组对照。室外这组在一条规则的水渠里做：

• 采样点上游 30 米，用下瓶口把 32 号机油 1.95 kg 匀速流进渠里；

• 中间安排两处搅拌，让油尽量接近真实分布；

• 每 15 分钟取一次，水勺和采样器同时取，共 5 次；

• 全程 73 分钟；平均水深 0.512 m，渠宽 0.60 m，实际流水量 700.28 吨。

按投加的油量和流水量算，这一时段水中油的真实浓度是 2.78 mg/L。结果：

• 水勺取样：偏差 +572.30%，比实际高出约 6 倍；

• 采样器取样：偏差 -31.65%，偏低，但方向和量级都对。

室内盆试验（内径 41 cm，水 10 kg，分别投 0.246 g、0.306 g 标准油）：水勺平均 +73.84%，采样器平均 -13.23%。

1993 年 8 月，《环境保护》（国家环保局主办）刊出《测水中油用采样器》，把这组数据原样附在文后。

那位企业主的账，到这里才算真正算清：不是他厂里的油多，是勺子舀错了地方。

数据出处：《测水中油用采样器》原文（/case/257.html）。

五、三十年后，这条思路走到了哪

那只瓶子解决的是“怎么把一段水原样取上来”。它管一段，不管分层。

今天 DR-801C 截取式水中油分层采样器做的，是在同一只瓶子的逻辑上再往前一步：油膜层、乳浊层、溶解层分别截取、分别计量；采样器本身按计量器具管，依据企业标准 Q/DR 0027-2021 判定，校准证书的量值可溯源至国家计量基准。

变的是一套瓶子和一套判定依据。没变的是一句话：先承认自己取错了，再去改取样的工具。

写在最后

一句原话，一组数字，一张证书。

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，比任何一页参数表都更能说明：水中油测不准，很多时候不是仪器的问题，是那把勺子的问题。

延伸阅读：水中油“全层水柱”概念的提出（/news/273.html）

本文数据引自《环境保护》1993 年 8 月《测水中油用采样器》原文，未经校对，仅供技术讨论。